第一卷

第三话 浅海结爱的推理

第一卷 第三话 浅海结爱的推理

二年A班转来了个超特级美少女。

这个传闻须臾间便传遍全校,每到下课时间,就有好奇的人在教室走廊上你推我挤。

来参观的男生们看到转学生出类拔萃的美貌。全都露出看似坠入情网的柔和笑脸,一脸陶醉的望着浅海同学……

但他们一知道浅海同学的前男友是小衣吉足这个人之后,柔和的笑脸一转成为轮廓鲜明的怨恨表情,像看到杀父仇人般怒目相向。

每到休息时间,就会有人自走廊瞪我。我按捺不住,一踏出走廊,就有素昧平生的家伙以听来不像在开玩笑的声音对我说:「……把药卖我。」

看来我把偷偷藏着的秘传媚药滥用在转学生身上的谣言已经在校内传开了……真是的,我能早退吗?

我独自在书桌前像个优等生般快速翻阅下一堂课的课本,就在此时……

「哟,小吉。你一跃变成名人了呢。」

马场园——沉迷于吸油面纸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关系。会被认为是药头的共犯喔。」

「你说什么啊?那些家伙怎么看我,我一点都不在意啦。」

由于每到休息时间我就会被自走廊射来的视线集中攻击,所以今天我在教室中受到孤立。

想不到他竟会像平时一样跟陷入这种状态的我讲话……

「小吉也别在意那些家伙,无论再怎么羡慕,那些家伙除了瞪小吉之外什么都办不到啊。若有人对你怎么样,你就告诉我。我会揍他们一顿。」

这家伙是真正的朋友。

「……马场园,你是个好人呢。」

「怎么,你现在才发现啊?」

「为了马场园,我要告诉你一件至今我无法启齿的事。你得舍弃吸油面纸。这样下去你就得去皮肤科了啊。」

「皮肤科?那什么意思?是想说皮肤科医生会为了研究我美丽的肌肤而来吗?价格可不便宜喔。哈哈。」

马场园,你那有如在非法药品的副作用下讲出来的笑话是怎么回事。

「喂,为了小吉,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若你想说我换上女装的话看起来意外地是个颇为可爱的女孩,那我早就知道喔。」

「小吉,你那有如在非法药品的副作用下讲出来的笑话是怎么回事。」

「……吓我一跳,马场园,想不到我们会用同样的词汇吐槽。」

「嗯?比起这个,你先让我讲我想说的话……听好了,小吉。」

马场园的脸急速靠近,他的肌肤果然很干燥。

身为他的朋友,这时候应该拿个沙拉油之类的泼在他脸上吗……去家政教室应该找得到吧?

「该说沉默为净吗?有些记忆还是别想起来比较好。」

沉默是金、眼不见为净。我思考着不知道他所指为何,几乎没听他后半的发言。

「那个,你说什么?」

「小吉,我不说歹话。你别想起跟浅海同学一起住时的记忆。一旦你回想起洗澡时的记亿,一切就无法挽回了。有人想消除你的记忆。」

才刚恢复失忆前的记忆就要被消除,我可敬谢不敏。

我边看着走廊上那些射出充满怨念视线——好像连生灵都要飞过来一般——的人边说:

「所谓有人……是指那边那些吗?」

「不,我刚刚也说过,那些家伙都是些无论再怎么羡慕,除了瞪小吉之外什么都做不到的软脚虾。」

「那么,想消除我记忆的家伙又是哪边的谁?」

「虽然我觉得应该到处都有。但就你身边的人来说……首先是我吧。」

「……」

看来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我说,小吉。在跟浅海同学聊天时,记得好好把我介绍成是你最好的朋友喔。」

我只能把你介绍成一个个性腐败的干燥肌肤而已喔。

「拜托罗,再见。」

马场园彷佛与我已经无话可说般冲出走廊。

座位在讲台正前方的我回头看往教室后方。

窗边最后面的座位,浅海同学正位处于男女生人墙的中心地带。

我想跟她说的话堆积如山。

只要跟号称是我旧情人的浅海同学说话,或许能知道我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我从日向口中听过三年前,也就是我国中二年级失忆前的人际关系。

对双亲来说我是怎么样的一个长男?

有过反抗期吗?

是个能在母亲节时送出康乃馨的人吗?

有怎么样的朋友?

我是会约朋友到家里玩的类型吗?还是到朋友家玩的类型?

我朋友中有喜欢上日向的人吗?

我跟日向应该从以前感情就很好吧?日向知道很多我的事。她告诉我以前跟我亲近的都是些怎么样的人。

不过,日向没跟我说我有恋人。

对于交往四年的恋人,日向没有提到只字片语。

她明明很清楚我过去的人际关系,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恐怕是因为我跟浅海同学交往得相当隐密吧?小心不让妹妹知道。

可能是喜欢的人跟女朋友这种事实在太令人害臊了,所以故意不跟家人说吧。嗯,一定是这样。

……啊,不过她来我家住过。

国小四年级的男生跟女生一起住,理所当然需要双方家长的认同。

这么说来,我爸妈当然知道浅海同学的存在,也知道我跟浅海同学很要好才对。

不然她没办法住在我家。

总不可能是浅海同学趁着我的家人跟浅海同学家人跑到其他地方住一晚时偷溜出家里,跑到我家跟我密会才对。

我的父母知道浅海同学的存在,这几乎毋庸置疑。

不过,日向不知道浅海同学呢。

为什么妹妹会不认识来我家住过的结爱呢?

虽然我可能不想让小一岁的妹妹知道有个跟我感情要好到来家里住的女生……

我不懂。算了,等等再问日向吧。

「……不过,那个也很令人在意呢。」我远眺浅海同学,不禁轻声呢喃。

有件事令我在意的程度,足以跟浅海同学或许知道我所不知道的过去、日向为什么不知道浅海同学的存在等事情匹敌。

从早上的拥抱事件之后我就一直被那疑问所困。

若要问我是什么事……

那就是我跟浅海同学交往时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

我不由自主地凝视被班上同学包围,开心地跟他们谈笑风生的浅海同学那淡桃红色的樱桃小口。

……交往的时候有接吻之类的吗?

不,交往的时间是自小四到国二的春天为止,凭我的程度,应该不大可能接过吻。

原因是在我有记忆的这三年间,我完全没有跟女性发展过恋爱关系。

顶多只有关节亲吻过一次而已。

另外,关节亲吻不是间接亲吻的错别字,是真的关节接吻。有一天早上,在我像平时一样抱住妹妹的时候,不小心亲到妹妹想要甩开我的手肘——肘关节——部分。

我不禁凝望浅海同学那双不知道听班上同学说了什么而举到脸前摆出剪刀开合模样的白皙双手。

……交往的时候,我们有牵手散步吗?

我试着在桌上十指交扣。

当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点也没有愉快的感觉。

但当我想像浅海同学跟自己牵着手的画面时,总觉得心中如春阳般暖洋洋的。若能跟女生做这种事跟那种事的话……当我脑中想像这些事——色情的程度适可而止——的时候,并不会有这种感觉。

因为我一直盯着浅海同学看,所以跟浅海同学四目相交。

因为我一直偷看着她,所以急忙尴尬地想要撇开视线……但却移不开眼睛。

因为浅海同学漾开的微笑如梦似幻。

现在,我正跟浅海同学在教室中相视而望,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过了两秒,一个女生向浅海同学搭话道:「对了对了,浅海同学……」我跟她别开了视线。

「你说帮忙家中的事,你家是做什么的啊?」

询问她的问题钻入我的耳中。

若美少女的老家是店家,那应该是花店、蛋糕店,抑或是蛋包饭很好吃的西式料理店吧?我的想像,不,大概男高中生对美少女的印象都很单纯。

「……我家开侦探社。」

所以不只是我,班上所有同学都对浅海同学的答案大吃一惊。

感觉具有某种冰山美人氛围的她莫名适合侦探业,原本就很特别的美少女在添加侦探业这种附加价值之后,浅海同学的稀有性已经到达天然纪念物的地步。

正当教室中的人们微笑着注视美人女高中生侦探时……

本学年濒临绝种之拥有一头黑长直发,个性贤淑的白鸟同学——贤淑的女高中生跟绅士的男高中生一样稀少——一派认真地问道:「……调查外遇的费用会很高吗?」

白鸟同学跟隔壁班的红丸孝太郎正在交往。

两人被称为红白情侣,是学校中一定会有一对以上,名为浓情蜜意情侣之与绝种无缘的品种。

浅海同学回答:

「若是同学的委托,我可以便宜算给你。可是,你要调查谁的外遇?」

「我的男友,他最近怪怪的……虽然这很不好意思,不过就算我主动约他出门,他也推说没钱而拒绝。纵然我知道这样问很不要脸,但当我问他『你把钱花到哪了?』时,他急急忙忙扯开了话题。至今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所以我很烦恼…………说不定——」

「说不定?」

「是贡献给某位女性了……浅海同学,若是初犯,伤害罪是不是不会判很重呢?」

「伤、伤害罪?你怎么会在意这种事呢?」

「……我,打从心底倾慕红丸同学。一想到红丸同学说不定有别的女人,我心中实在无法冷静。」

……光是想到就失去冷静了吗?

「假使红丸同学有其他女人……我,要把锐利的刀刃贴在他脖子上,之后会做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

不是划开就是刺进去吧,做到那种地步也只剩下两个选项吧。

话说回来,平时的白鸟同学不太会在他人面前提到男友的话题,不光是如此,她明明是个连讲到红鲑跟红芋头这种跟男友名字相近的词,都会害羞不已的少女啊。

插图

竟然会在教室大半同学面前吐露怀疑男友的心声……看来她已经烦恼到迷失自我了呢。

——当当当当。

因贤淑的白鸟同学表现出恋爱过于暴力的一面,使教室飘荡着一股格外紧张的气氛。第四节上课的铃声悠哉地响起。

女生们劝白鸟同学:「不可以冲动做傻事喔」,班上同学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来红白情侣不是要举办红白歌唱大赛,而是要来场大战。

午餐时间过后,下午的第一堂,也就是第五节课是美术。

在往美术教室移动的路上,浅海同学身边围了一圈男女,从旁也能感受到他们愉快的气氛。

另一方面,我以与愉快无缘的杀伐心境走向美术教室。

之所以杀气腾腾,也怪不得我。

踏出走廊的瞬间,连看都没看过,也不知道是学弟、同学还是学长的男生对我吐出充满诅咒的恶言。这令人受不了。甚至还有人自远方竖起中指说:「Fuck you!」还真是美式呐。

「小吉被讨厌得真彻底呢。也是啦,跟可爱之神住在一起,前女友又是美的重要无形文化资产,会这样也没办法。」

我跟马场园一起走在通往美术教室的走廊上。处于最坏的情况时会消除我记忆的家伙,在现在这阶段还算人畜无害。

「美的重要无形文化资产,是指浅海同学吗?」

「是啊。我原本在烦恼该说是美的诺贝尔奖还是美的金酸梅奖呢。」

……真是莫名其妙。金酸梅奖是颁给最烂电影的奖项,他的认知跟我一样吗?

「喔,快看。那里有个自暴自弃的老师耶。」

我看往马场园所指的方向,嫉妒的化身·体育会计正矗立中指对我大吼:「Fuck me!」

与其说没资格当教育者……不如说没资格当人了。

「与其说他自暴自弃,不如说他是个可怜的人。」

我一踏进美术教室,就听到短而尖锐的坚硬物品破裂的声音。

这没什么好讶异的。

「不对!这种东西不是艺术!」

有如正在演出陶艺家的搞笑桥段,把看似刚完成的陶器摔到地板上的人是本校美术老师,静野优男。他给人的印象跟名字不同,对艺术拥有相当激烈的感性。

「我憎恨自己的不成熟!这也不对!」

他又将另一个陶器砸在地上,静野老师身旁的男学生发出悲鸣:

「那是我做的东西耶!」

埋头于创作之中的静野老师略嫌粗枝大叶。除了自己的作品之外,他也会不小心摔破别人作品的这一点使他被戏称Berserker teacher(通称BT)。

由于BT为了赎罪,会无一例外地给每个被自己摔破作品的学生5分的美术成绩(最高分),所以试图故意让BT摔破自己作品的不肖之徒络绎不绝。

另外刚刚发出悲鸣的男学生似乎是美术社的社员,若是美术社社员,就只能躲在棉被里哭泣了。

美术课是两个班级一起上课,所以浅海同学身边的人墙也混入隔壁班的男女生。不过再怎么说,总算是没有人特地跑来美术教室看热闹,所以我不用暴露在自走廊射来的锐利视线之下,我把剩余的午休时间拿来坐在座位上,眺望捏着陶土的BT,悠闲地度过。

——当当当当。

「可恶,开始上课了吗!」

他是比学生还讨厌上课的老师。大概是比起教导学生美术,更想探究自己艺术的类型吧……嗯,真是不及格的老师。

BT的视线穿过坐在椅子上的我们,停在排列于美术教室后方架子上的石膏手。

那是在上一堂课中,我们把手插入装有石膏的方形箱做出来的东西。

哎呀,那时候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来维持把手插进去的姿势等石膏固定,非常辛苦呢。我们维持把手放在石膏中的姿势维持了一整节课的时间。

「大家所做的……石膏手成果还不错。漂亮地表现出『痛苦』的主题。原本我打算在上周结束石膏手的课程,不过今天就让我们为手涂色吧。我要你们每个人忠于自己的本能,发挥自由的感性创作。无论是艺术还是举办个展的空间,都不是别人能教给你们的,得靠自己发掘才行。」

BT找藉口要我们自习之后,自己又回去拉坯。

今年园游会好像也有BT的个展。去年他似乎占据了校长室?

我自座位上起身,走向美术教室后方的架子。

无数只手朝天伸直。因为做的是手肘以下的部分,所以全长约四十公分左右。

这看来像在地狱挣扎的魑魅魍魉,但我记得石膏手的主题是「抓住希望」才是……

「……老师。那个,我是今天转学过来的浅海结爱。请问我该做什么才好?」

当我自架子找出自己的石膏手时,浅海同学的声音传至耳畔。刚转学过来的浅海同学

自然没有可以拿来涂色的石膏手。

「…………维纳斯。」

BT莫名地轻吐出罗马神话中女神的姓名,以陶醉的视线——每节下课都能看到好多次——望向浅海同学。

「……维,浅海同学是吧,能请你坐在那里吗?」

「啊,是。」

BT让浅海同学坐在自己工作的拉坯机前,讲了些「你看过『第六感生死恋』这部电影吗?」之类的傻话。

「……不好意思,我没看过。」

「没关系。那是部好电影,看过的女生都会想要拉坯。」

BT按下他放在美术教室的私人收录音机(古董!)的按钮。

音乐流泄而出。

虽不知道曲名,但恐怕是『第六感生死恋』的主题曲吧。

「来吧,浅海结爱同学,你有做好要为艺术牺牲奉献的觉悟了吗?」

或许BT已经做好要为了欲望舍弃教职的觉悟。

正当男生们为拯救纯洁无瑕的转学生走向拉坯机时……

「……我的不见了。」

女生困惑的声音响彻美术教室。

声音的主人是个性贤淑,但也被大家知道她有试图以刀刃解决男友花心问题这种暴力面相的白鸟同学。

她的石膏手似乎不见了。

跟几个女生们一起寻找手的白鸟同学说道:

「我的手比出了OK的姿势,若有放在这里的话,应该很好认才对。」

以OK的姿势来表现出抓取希望的手这件事确实有些令人费解,但若是那么独特的形状,应该很快就能找出来才是……

许多石膏手杂乱无章地排列在一起,但就是没看到那么活泼的手。

「这是石膏手失踪事件!」个性轻浮的助川大叫。

听到事件这个单字,班上同学们的视线……

宛若事先说好般集中到浅海同学身上。

这并不是怀疑浅海同学是犯人。

大家想起浅海同学是侦探——在侦探社帮忙的女高中生——这件事。

所谓的侦探不用说也知道,就是解决事件的专家。

白鸟同学朝早已自拉坯机前方逃离的浅海同学提出:

「在调查外遇之前,我有件事想请浅海同学帮忙。」

「嗯?调查外遇是什么意思?」白鸟同学的男友红丸虽这么问,但他的问题被简单地无视了。外遇男(有外遇嫌疑的男生也一样)是女性公敌,不受欢迎的男生憎恨的对象。

「……能请你接下找出石膏手的委托吗?」

浅海同学像才刚毕业转人职棒第一年就在满垒的场面被找上去代打的选手般一脸严肃地用力点了点头。

「嘿嘿,请交给我吧!」

她答话的声音对给人冰山美人印象的她来说太过活泼,但那股开朗却莫名可靠。

「事不宜迟,我们整理一下状况。你最后一次看到石膏手是什么时候?」

「刚好是在一周前的美术课中,之后就没看过了。」

「这样啊。」

「……难道是掉在哪边了吗?」

「白鸟同学有把石膏手带出美术教室吗?」

「不,我没有。我毫无疑问是放在美术教室。」

「若是石膏手自己跑到哪儿去了,那就会是个精采的学校怪谈呢……虽然这很难说出口,不过我认为有人带走了白鸟同学的石膏手。」

「……你是说有人弄错手,把我的带走了吗?」

「那也不大可能。因为没人会把比出OK姿势的石膏手误认为自己的带走。」

「……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拿走的吗?」

「我认为是这样。」

「竟然故意拿走石膏手……是想找我麻烦吗?」

白鸟的声音中带着胆怯。被不知名的人厌恶,是件令人难以忍受的恐怖事情。

「不是,放心吧。因为石膏手的课程本来上星期就结束了吧?就算偷走不会再被用到的石膏手,也无法让你太困扰。如果对方的目的是找你麻烦,应该不是在这星期,而是在上星期就把手偷走才对。」

「……那么,是谁为了什么拿走的呢?」

「我是这么想的……应该是对白鸟同学有好感的人做的好事吧?」

喔——原来如此。

美术教室中的班上同学们发出赞叹的声音。

美少女用充满自信的语气滔滔不决地讲解的模样,有如在电视剧或电影中演出侦探的女演员一般华美又充满魅力,非常可靠。

没错,到这瞬间为止,她还很可靠。

「白鸟同学很可爱,所以被某个男生偷偷暗恋也不奇怪……总之,让我们先整理出两班男生的不在场证明吧?」

不在场证明?什么时候的?

浅海同学不知道从哪取出了笔记用纸,一一发给男生。

这是什么?

「请各位写下自一周前的美术课后到现在为止,大家跟谁在哪做了些什么。若是有人在这段时间中有单独行动的纪录……很可惜,他将被列为重点知情人。」

在这一瞬间,所有男生都成为了重点知情人。

我们把空白一片的白纸还给浅海同学,告诉她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

「男生全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这真是个困难的事件。想不到全体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难道她真的觉得有人能有一星期份的不在场证明?

「若男生不行……接下来是女生的不在场证明。对白鸟同学有好感而偷走石膏手的并不仅限于男生。就算是同性也会恋爱。惭愧,是我脑袋太死了。」

是你脑袋的螺丝太松了吧?不对,这不是脑袋僵硬还是柔软的问题。

所有女生也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明白这件事的浅海同学悔恨地喃喃自语:「如果大家都住宿舍就好了……」不不,住宿舍又不是住监狱,还是会有独处的时间啦。

「……美术教室应该没有监视器吧?」

那种东西没有任何一间教室有啦。

「既然如此,我只好实践秘藏的寻找犯人的技术。」

喔~不愧是侦探。

她可能知道凭我们这些人无法知晓的寻找犯人的绝招吧?

「……现在请各位闭上眼睛。」

虽然不知道用意,但全体老实地闭上了眼睛。

「请偷走石膏手的人举手,放心,看到的只有我而已。」

这方法顶多只能对国小低年级以下的人奏效。

「……没人举起手呢。嗯,犯人不在这两班之中。」

……浅海同学是个好人呢。

「那个……我能打扰一下吗?」

「什么,白鸟同学,你想起自己收到过嫌犯的犯罪预告吗?」

〇月〇日我将偷走白鸟小姐的石膏手。不对不对,这哪来的怪盗?

「不,我没收到……但若是提到对我有好感的人,有一个人很有可能。」

「谁,莫非是……」

在浅海同学视线前方的是独自拉着坯的BT。他似乎连学生的石膏手不见这件事都没发现的样子。他正对着拉坯机自言自语:「为什么没有女高中生愿意为了艺术牺牲奉献?明明我这么热爱女学生跟艺术。明明我把对男同学的爱全都给了女学生啊。」可能的话,我还真不想去听这些话。

「请别把老师考虑进去。因为意识到自己被BT喜欢,晚上做了自己变成拉坯用的黏土,被BT揉捏转动的恶梦,这样的女孩我知道三个……对我有好感的人就是……红、红丸同学。」

这么说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红丸又是白鸟同学的男友。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红丸身上。

女友的石膏手被偷走,而且那犯人还是对女友有好感的人,身为男友,我本以为他会露出咬破苦虫——猎奇的行为(译注:日文中以咬破苦虫来形容苦涩的表情)——的神情……

红丸铁青了圆脸,那模样让人不禁想脱口说出这不是红丸,而是青丸吧的无聊玩笑。红丸活像要甩开众人视线般说:

「……我、我、我怎么可能偷石、石膏手嘛。」

红丸哟,你这么惊惶失措,到底是怎么了?

正当几乎所有不是侦探,只是个普通人的同学都在怀疑「红丸应该是犯人吧?」的时候——

「他不是犯人!」浅海同学大叫。

「反而只有他不可能是犯人。我可以为此赌上一百六十日圆。」

……一百六十日圆,你缺钱吗?

「他没道理要偷女友的石膏手。红丸同学可以自由抚摸白鸟同学的手啊……问你们,你们放学后会牵手回家吧?」

红白情侣两人羞涩地微微点头。

「好,能确认这件事真是太好了……犯人的侧写完成了。」

到底藉由红白情侣牵手回家这件事能知道犯人的什么?

不过实际的侦探对事件的着眼点恐怕跟我们一般人不同,她应该是知道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了吧。

「犯人是看到两人手牵着手回家心生嫉妒,才偷走白鸟同学的石膏手……藉由牵着石膏手回家来满足他那见不得人的欲望吧。」

着眼点真的差太多了。

「那个,你侧写出来的犯人形象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从不敢当面跟白鸟同学告白,但却强烈地想要跟喜欢的女生手牵着手一起回家的这种想法来看……」

教室中的气氛愈来愈紧张,犯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浅海同学集班上同学们的视线于一身,开口说:

「简单来说,就是内向的纯情少年吧!」

……

「总之,让我们先列出校内内向纯情少年的清单吧。找出犯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内向的纯情少年到处都是,随便丢颗石头都能打中内向的纯情少年喔。

「那个,浅海同学,」白鸟同学举起手。

「对于内向的纯情少年,你心里有底吗?开朗的垃圾不在涉猎范围内喔。」

「……就算想跟喜欢的人手牵着手回家,但真的会有人牵着石膏手离开学校吗?」

她的问题理所当然。

「可惜,这世上有各种人。这之中也有为了我完全无法想像的惊人理由犯案的人呢。」浅海同学讲得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但该怎么说呢,对我来说浅海同学的想像力还……比较惊人。

「必须找出目击证人才行……在这之中,有没有人目击过满面微笑地牵着石膏手放学的疯狂怪客?」

若通往学校的路上有这种人,应该会变成学校怪谈或是都市传说,最坏的状况应该会有人报警吧?

果然好像没有目击者,众人沉默不语。

美术教室中听得见的声音只有第六感生死恋的主题曲。

另外,或许是因为播放出浪漫BGM(译注:Background Music,背景音乐)的缘故,突然传出有人啜泣的声音。

难道是哪个女生想起二十世纪知名电影令人感动的最后一幕吗?

不,不是这样。

双手掩面哭泣的人是白鸟同学。

「……竟然有人用这种方式喜欢我……好可怕。」

的确,被牵着石膏手放学的变态喜欢上,根本就是恐怖片的情节。这当然令人想哭。红丸走近白鸟同学,手轻放在她的肩上。

「别怕,喜欢你的人就只有我而已。那种变态根本不存在。」

「没有变态吗?」

「嗯,没错。放心吧。」

「喜欢我的人就只有红丸同学而已?」

「嗯,所以啊,别再叫我红丸同学了,用两人独处时的方法叫我吧。」

「………………阿红。」

「小白,我超喜欢你喔。」

他们彻底地沉浸于两人世界。

多亏有人够机灵,把BGM的音量提高,所以侦探在我身旁呢喃「……根据我的推理,变态一定存在」的声音才能消失在音乐中,没有让大部分同学听到。

「……喜欢阿红的人……只有我吗?」

「那当然。」

两人之间酝酿出即使在下一个瞬间就拥抱在一起也不奇怪的甜蜜气氛。身为配角的我们并没有陷入被迫观赏他人浓情蜜意场景的扫兴感,「唉,好想谈恋爱」的纯粹思念窜过我们心中。

「喜欢阿红的女生……除了我之外另有他人吧?」

到底是为什么呢?白鸟同学声音中的温柔与甜美霍地消失,化为冷淡带刺的音调。

「喜欢我的女人……我妈吗?不过,我妈妈现在沉溺于追逐韩流明星,把她的儿子晾在一旁,把我家的生活费还有对待自己孩子的爱都投注在韩流明星身上。」

「不是,我不是说阿红的母亲。」

「那么,是外婆吗?这几年外婆沉溺战国武将沉溺到忘了要给孙子压岁钱呢。伊达政宗、真田幸村、长宗我部元亲。想不到历史的活证人也会成为历女(译注:热衷于历史人物的女性),吓了我一跳呢。」

「不是,我不是在说外婆的事。」

「那么,是日祖母吗?」

「你曾祖母(译注:日文中日跟曾同音)还硬朗吗?」

「是啊,虽然今天整天都在睡觉,但所谓的日祖母是爸爸的妈妈。因为她的名字叫做日惟,所以我们叫她日祖母。她守杰尼斯的人出棚时被误认为幽灵,这使她震惊到昏睡不醒呢。」

日惟奶奶的老公看到自己老婆为了守杰尼斯出棚时被误认为幽灵这种原因震惊到一睡不醒,难道不会震惊到昏睡不醒吗?我心中不免有这个疑问。

白鸟同学战战兢兢地提出:

「……阿红,最近约你约会,你都会拒绝……对吧?」

「怎、怎么了,这么突然!那、那是因为没有钱……就算各出各的也有点吃紧……」

「阿红没有钱的话,就交给我解决吧……所以请跟我约会。」

「不不,那个啊,该、该说是很不好意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也有很多不用花钱的约会方法,例如在公园聊天之类的。」

「喔,嗯,那下次我们在公园约会吧?真不错,呜、嗯,很好。」

红丸回话时支支吾吾,跟提到母亲还有两位奶奶的时候相比判若两人。他紧张到手足无措。身为女友的白鸟同学自然看穿了男友的焦虑。白鸟同学的声音变得跟针一般锐利。

「…………你是不是,把钱拿去跟我之外的女生约会了?你拿钱养她吗?」

「你、你、你说什么啊。小白以外的女孩?怎、怎么可能啊!」

「阿红,你动摇得很厉害呢?」

「我内心很平静啊。你摸摸我的心脏。太过正常了,连跳都不跳一下呢。」

……那已经死人了。

「阿红流了很多汗呢……你很热吗?」

「很、很凉快啊。这汗也一样,你看,是冷的不是吗?」

白鸟同学纤细的手指像要抚摸红丸般拂过他的颈项。

「……你流着冷汗呢……我说啊,我……看得出来喔。」

「看得出什么?」

「在我看来……阿红你……正瞒着我……某些事。」

白鸟同学面带微笑,断断续续地讲出这些话……就连身为旁观者的我都不禁背脊发凉。我学到女生的笑容既能俘虏男生的心,也能让男生的心为之冻结。

「瞒、瞒着你?才,才没有。」

过度惊惶的男人真是惨不忍睹。

白鸟同学脸上的微笑如刀刃般妖艳,她轻唤:「浅海同学。」

「白鸟同学,石膏手的犯人再等一下,再过滤八个人我就能找出凶手了。」

不知不觉之间变成八人?……她把嫌犯的范围缩小成八人的过程真令人在意。

「外遇调查的事就不麻烦你了……因为我正在调查。」

就算是本学年的Miss贤淑,遇到恋爱竟然也会有如此豹变。白鸟同学的双瞳放大到宛若空洞……非常恐怖。

「来,阿红,我不会生气的,你老实说……你到底隐瞒着我什么?」

白鸟同学一定会生气吧。应该说她已经生气了。

在场的男生全都这么想,但红丸是清白的。

「其实,这件事我最不想让小白知道……但看来是瞒不住了。」

红丸从自己的书包中拿出一个小纸袋。

他把看似包装成礼物的东西交给白鸟同学。

「……这是什么?」

「应该……是生日礼物吧?」

「生日礼物?谁的?我的生日早在三个月前过了喔?」

「没错,小白的生日是距今天八十六天之前。而我的生日是距今天八十六天之后……也就是说,今天刚好是我跟小白生日的中间纪念日。」

「咦?」

「所以,硬要取名的话……应该要叫做两人生日的期中礼物吧?」

……

两人生日的期中礼物。不愧是以恩爱闻名的红白情侣。竟然会有这种礼物。

「……阿红,我能打开吗?」

「嗯,当然。」

白鸟同学解开包装,在打开小箱子之后里面的是……

「哇,好漂亮。」

一只戒指。白鸟同学旋即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看来尺寸没问题……就算把我的零用钱存起来,也只能买得起这种银戒指而已。下次我会送你更好的戒指。」

「……我好高兴…………啊,难道你是为了买这个戒指,所以最近才以没钱为由拒绝跟我约会吗?」

「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真是的,阿红这傻子。」

「不过你真过分,竟然怀疑我花心。我心中可是只有小白呢。」

「对不起,我真是个爱嫉妒的女孩,嘿嘿。」

「没关系,小白连爱吃醋这一点都很可爱就是了。」

两人你侬我侬。他们无视于周遭同学,开始打情骂俏起来。拜托谁去把浪漫的BGM关掉。

「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瞒着小白……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刚刚真是抱歉。」

红丸再次从自己的书包拿出某个东西。

——咦?

我诧异不已。

那是摆出钱的姿势,不对,应该说摆出OK姿势的石膏手。

「那是,我的……为什么会在阿红手上?」

「虽然我想送戒指,可是我不知道小白的尺寸,所以用石膏手来调查……虽然想立刻归还,但我没想到今天的课竟然会用到石膏手……所以你放心吧。没有变态看上小白喔。」

石膏手的遗失事件以跌破众人眼镜的形式一口气解决了。

「各位,就是这样。引起大家的骚动,真是不好意思。让我们为石膏手上色吧。」

红丸向班上同学们低头致歉。

想送给恋人戒指的心情引发了事件。在这事件中没有坏人。众人一起用温馨的目光眺望着幸福的红白情侣。

当甜腻的空气满溢于空间时,只有一个人对周遭的声音充耳不闻。这位埋头于推理之中的美少女扬声大喊:

「好,犯人过滤到剩下三个人了!再一下就能解决这个事件。」

到底是哪位带衰内向纯情男受